踏雪归宗(微小说)

城西破庙，荒草没膝。

陆文龙踏雪而至，双枪负于身后，枪头滴血——那是他方才斩杀一名追踪的鹰眼骑后所染。

庙内，王佐独坐，断臂搁于膝上，惊堂木静静躺在身前。他面前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，手中抱着一把旧琵琶。

“将军，这便是您母亲的贴身丫鬟——春娘。”王佐低声道。

老妇抬头，泪眼朦胧：“小将军……我等您十六年了。您母亲临终前，将这琵琶交给我，说若有一日您听见《江南雨》，便将此曲亲弹给您听。”

她拨动琴弦，一曲《江南雨》缓缓流淌，与陆文龙梦中歌声分毫不差。

他双膝一软，几乎跪倒。

“娘……”他喃喃。

王佐趁机道：“将军，您可知为何您从不梦童年？因金人以‘锁心香’封您记忆，更以‘幻心术’造出虚假过往。您不是完颜兀术之子，而是岳武穆亲封的‘双枪将’陆文龙！”

陆文龙猛然抬头：“证据何在？”

王佐解开衣襟，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，形如“岳”字：“这是岳元帅亲赐的‘血印’，唯有岳家军核心幕僚方可拥有。我王佐，原是他的左膀右臂。”

他再取说书鼓，以断臂猛击三下——鼓声如雷，竟与陆文龙体内血脉同频共振。

“追魂”枪头骤然滴血更多，枪缨泛起青光。

老妇春娘忽然剧烈咳嗽，吐出一口黑血：“小将军……我……我不能活了……但我要告诉您……您出生那夜，天降异象，岳元帅亲临陆府，说您将来必成‘宋室栋梁’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她倒地气绝。

陆文龙跪地，抱起她，悲痛欲绝。

王佐低声道：“将军，您若再不觉醒，不仅辜负血脉，更将助纣为虐，成为金人灭宋的利刃。”

忽听庙外马蹄声如雷。

完颜洪烈率鹰眼十三骑将破庙团团围住，火把照亮雪夜。

“王佐，你果然在此。”他冷笑，“你以为，我真会让你见到春娘？”

他一挥手，两名金兵抬来一具尸体——正是白发老妇的尸体，面容安详。

“这才是真正的春娘，三日前已死于病榻。”完颜洪烈道，“你所见的，不过是我用‘幻心术’造出的幻象。她从未见过你母亲，更不会弹《江南雨》。”

陆文龙如遭雷击。

王佐却笑了：“国师，你错了。春娘虽死，但《江南雨》是真的。这琵琶，这玉佩，这双枪，都是真的。你封得住他的记忆，却封不住他的血。”

他猛然以断臂砸向说书鼓——
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
三声鼓响，如惊雷炸裂。

陆文龙体内血脉翻涌，双枪剧烈震颤，枪头血珠飞溅，在雪地上绘出一个“岳”字。

完颜洪烈脸色骤变：“不好！他要觉醒！”

下令：“放箭！”

箭雨如蝗。

王佐扑身挡在陆文龙身前，断臂被三箭洞穿，鲜血喷涌。

“走……”他嘶吼，“去太行山……找‘断魂旗’……那里有你真正的……家……”

陆文龙双目赤红，仰天长啸，双枪挥舞，箭矢尽断。

他抱起王佐，纵身跃出庙后暗道，消失于风雪之中。

完颜洪烈立于火光中，冷冷望着雪地上的“岳”字，低语：“好一个断臂说书人……但陆文龙，终究是我的棋子。”

他转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，轻轻一摇——

铃声清越，竟与王佐那日所用铜铃声一模一样。